《家住西安》每周二、四、六21:10首播,每周一、三、五23:19重播


秦腔、豫剧、歌舞厅

记者:李红


  初到西安的人,还未入城就会被四周城墙下的古戏班子所吸引,那是家音乡情的暴发地。
谁也说不准确什么时间唱秦腔的拉京胡的演豫剧的来到城墙下。每日从下午开始唱了一场又一场,直到深夜,戏子下台,观众回家。


  秦腔对于西安人来说,就像羊肉泡馍、biangbiang面、油泼辣子、肉夹馍,一天也离不开,秦腔是中国最古老的剧种之一,据说当初京剧创立时吸取了许多秦腔的成分,在西安,有为秦腔而献身的,那是10岁粉墨登场,13岁唱红西安,22岁唱死在戏台上的刘箴俗,也有因秦腔而获得性命者,说是有一个旧军人,因触犯军规而被押到刑场,忍不住突然吼出一段泣鬼神惊天地的秦腔,感动了他的上司,免死放生。


  西安人热爱秦腔,更热爱秦腔演员,无论是伍哲中谢世,还是萧若兰病逝,西安人都自发地搭祭奠,十里相送,在东城门,每逢午后,有一秦腔自乐班会出现在城河桥头,领头清唱的是一位西安籍近50岁的女性,她"文革"中下农村、进农场,一晃30年过去了,丈夫病逝,孩子因无人管教,染上毒瘾。农场实行承包,她无力再干,回城寄宿在亲戚家里,她说要不是每天来自乐班唱秦腔,抒一下胸中的闷气,真连一天也活不下去。


  大约1987年,小东门两侧城墙下挂起蓬布,放上圆木搭起了"戏院",一张帆布为戏台,残石断砖为座椅,演员观众近在咫尺,一阵阵铿镪锣鼓与梆子。穆桂英、包青天、陈世美、杨家将以及青白蛇们粉墨登场,招徕退休长老、路过游人、小商小贩狂热的击掌喝彩声,但这已不是秦腔而变成了乡音极浓的豫剧。


  西安铁路沿线,城区东北角一带几乎变成了河南人的居住地,民国十八年的天灾,侵华日军浩劫中原大地,数十万河南人一根扁担两只筐沿着黄河上溯渭水来到风水宝地西安谋求生存。虽说那时陕西也闹饥荒,但因为黄河与潼关的天然屏障,未曾遭受日本鬼子的蹂躏。素有"中国吉普赛人"称谓的河南人凭着天性中孕育的极强的生命力,终于安然活到今天,生儿育女繁衍后代,一住就是数十年,彻底结束了流浪生活,如今活着的老河南也都七老八十了,人生存世乡音难改。耄耄之年,恋乡之情浓如酒,然而毕竟人去境迁,生命中的活力渐少,腿脚不再灵活,故土难回了,只有一头钻进家乡的老戏陈曲中,作一番思旧抚故的神游。


  长安游客有求,千里之外的乡党们竟然也有感应,于是那些民间戏班子陆续来到东城墙下,找熟人,通关系,左右逢源买下歇脚地,再敲门办登记审批手续,然后搭台唱戏,紧锣密鼓呼唤出浅街深巷的老河南及喜爱豫剧操"秦腔"的西安人,可谓送戏进城,越演越红火。


  虽然演的全是唱了数百年的老戏,戏文也被那些老观众背得滋瓜烂熟,戏场上也简陋到了不能再删简的程度,可戏迷们却仍然百看不腻百听不厌百品不烦。似乎看戏听戏已成了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没有戏就不知道今日将怎么过活。老戏土曲引发出老自己天真童年和人生历程的回忆,只见他们中有人闭起昏花老眼,坚起听觉渐衰的耳朵,晃动着长满枯草般稀疏头发的脑袋,合着铿镪有力的节奏,双手锤着隐隐跳疼的双膝双胯,陶醉在无我的的境界里,听戏的男女后生也不少,他们双双对对如漆似胶,借着天仙配的缠绵,倾吐情窦爱慕的心境,看戏的人群中不乏西安人,河南、陕西不过一山之遥,许多习俗风尚很是接近,加上多年同居一条街巷,无论生活上心理上,彼此更加融合,经河南老嫂子一吆喝,不由自主手提小凳,哼着小曲,步履蹒跚地离开因儿女远走高飞后冷冷清清的老屋,跟着来到这热热闹闹的城墙下。


  如今的古城西安歌舞厅,镭射影厅,卡拉OK厅灯火辉煌,高雅豪华舒适迷人,加之倩影窈窕,多种录像节目丰富多彩,吸引着众多年轻人的眼球,闲散、随便、怀旧也许是人天性中的一部分,光滑的地板绵软的沙发拥挤的晚会或许使戏迷拘束不安,当然对靠工资和退休金度日的人来说,经济基础也实在单薄脆弱,难以滋生出现代文化意识和消费心理,而老戏的曲调更是经过长期演化,升华后获得的,它饱含着民族地域乡音,是民族情绪宣泄的特定方式,与其说戏曲吸引着戏迷,倒不如说特定古戏曲调牵着千万颗浸透着民族情感的心,加上那古城古墙配古装古曲,一下子造就了一种浑厚合谐的氛围,戏迷们身心浸泡在其中,自然过瘾,其乐无比。这大概才是艺术形式本质力量的体现,当然也就成为吸引戏迷最基本的东西了。一段唱罢,戏迷们还沉浸在高亢激越的曲调中,演员们分头来到观众中收钱,急待过瘾的戏迷们纷纷解囊,把带着体温的票子送到演员手中。


  西安古城墙下地摊戏的兴起,真可谓是"一业兴带来百业兴"雄伟的箭楼下,远远就可以看见青色大墙边,黑压压一片人海,近看围绕着地摊戏,卖茶的、卖饭的、拔牙的、看相的、捏面人的比比皆是,历史似乎没有带走千古帝王的业绩,也同样没有涤荡帝都子民记忆中的往事。一切古的旧的老的在暂退之后又随波返流回来,或许这一段河流本来就没有逝去过,就不该逝去。


  古城墙下围绕着地摊戏是丰富的文化的世界,文化是长存的。

编辑:陈捷 

文字录入:王玉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