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张文彦的题画诗
曹玉森
诗、书、画、印乃中国传统文化四绝也。观书画作品不能不观其印,赏画不能不赏画上的题词落款。张文彦先生的画得益于他数十年记者生涯深厚的文学积沉,使他对世间物象的认识,比一些画家多了另一层文化学意义,特别是他的题画诗,不可不读。
张文彦先生的题画诗很少用严格意义上的格律诗,除少数“古诗词写意”之类的画袭用古人的原诗外,大多是他自拟的平仄并不规整、句式却很自由的诗句。而这些诗幽默风趣,几近乎漫画的题跋,有的读来让人忍俊不禁,有的则让人回味无穷。比如张先生画的一幅《白菜萝卜图》,题款《素食之乐》,后边用小字写了长长的小“释”: 莫与他人比阔绰,但求吃得更科学。肥鱼大肉并非福,白菜萝卜也不错。多子未必多幸福,钱多未必多快乐。心态平和精神爽,粗茶淡饭也受活。
我的一些朋友把这幅画挂在自家餐厅显眼的位置,想必是为了提醒自己和家人,节制饮食,科学进餐吧,但先生的这段话寓意绵长,不是讲一般的科学饮食,其中还蕴寓着很多人生哲理,只不过从饮食切入罢了。记得他第一次使用这首诗时,我正好在一旁观其作画,这几句话好似顺手拈来,其实这可能是早已意在画先,思考良久的问题了。
一幅大写意的《丰收图》,浓荫遮盖下的瓜架上,几个硕大的南瓜,色彩艳丽夺人,凭心而论,虽然南瓜画得极逼真,但题材并不新鲜。只是他的几句题画诗很耐人寻味:“红米饭,南瓜汤,当年吃来格外香,如今生活大变样,不识南瓜啥模样。忘了南瓜不打紧,千万别忘种瓜的老乡。手有权柄当慎用,万事决策细考量,廉勤当为执政本,百姓永远是爹娘。”据说这是画给自己一位在外地当官的朋友的,其中之意尽在不言中了。
一洼山菊花,冠名《金菊图》,题诗是:“闲来无聊胡涂鸦,画了一堆墨圪瘩,有人说像鸡,有人说像鸦,有人说像一只癞蛤蟆,只有秋风识我心,吹开一洼金菊花。”细细品味,其中之意不仅是自嘲吧!
那幅被先生冠名《我村》的风景画,典型的渭北高原上的黄土村落,画面很精彩,题款却像村头黑板报上的墙头诗:“村口有个树柯杈,三条小巷住百家。有墙隔成百家姓,拆墙好似亲家家。世代勤劳务田地,自古无人犯王法。只求平安不求富,吃饱穿暖笑哈哈。”先生解释说,他喜欢村子里那种人与人之间的平静、和谐、友爱、互助氛围,又恶其保守、不争、安于现状的心态。
张先生的题画诗,经常会因受画人情况不同而不同的。我在一家幼儿园见过一幅柳枝、小鸡图,数十只活泼可爱的小鸡各具神态,在柳树下嬉戏,有的在跳跃,有的在吃东西,有的相互对啄,其中有一组小鸡挤在一起,像是在商讨事宜;柳枝的缝隙里几只蝉在鸣唱,形象逼真可爱。这幅画我在一个朋友处也见过,只是蝉被画成了主体而已,题款却大有区别。朋友处的款是:“不仅要听春天的歌唱,更要看秋天的收成。”这显然是针对蝉而言的。而幼儿园的那幅题款实在像一首儿歌:“树上正开音乐会,地上紧急做商议,谁的嗓门如此大,敢在咱门前唱大戏,吱噜吱噜怪难听,还不趁早来撤退,要是不听我们劝,看我踏你个粉粉碎。”将画中的小鸡、蝉拟人化,充满孩子般的天真、淘气,显然通过蝉和小鸡的互动关系,给孩子们的童真以热切的关照。幼儿园的阿姨说,她已围绕画面编出许多故事,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还有家长反映,孩子们很喜欢这幅画,还能背出画上的题款呢!
张先生近年来已画过1000多幅画了,题款不少。他喜欢题长款,大概是他的书法也很不错,所以题款书法给画面增色不少,题款的内容对画面立意也是一个重要的补充。他自己却说:“这些句子根本称不上诗,顺口溜而已。”所以常见他款的最后几个字总是“张文彦画并顺口溜之”或“张文彦写意并打油”。一次,我的儿子问我:“这后面写的‘打油’是什么意思?”我说还是请画家爷爷自己作答吧,张先生便画了一幅小画赠我儿子,画面是一个老头愁眉苦脸,抓耳挠腮想问题的样子,连头发都抓光了,并题了一首这样的“打油”算是回答:“有个老头光光头,志大才疏少风流。不会作诗强装雅,搜肠刮肚去‘打油’,劝君别学此老头,好好学习早绸缪。先进知识来武装,争得上游不打油”。
儿子看了说:“这老头真怪”! (原载2004《神州诗书画报》第26期第五版)
|